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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三大爷

来源:桂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玄幻小说
摘要:每每和人谈起来的时候,三大爷就感叹:“我是上辈子干了什么坏事儿了,老天爷这么和我过不去。生下来就是个瘸子,找个媳妇是个傻子。    说起三大爷,是我家邻居。   小时候每年拜年,最不愿意去他家,因为三大娘是村里公认的第一号“傻子”,比老疯婆子、二愣子、大彪子他们都傻。这些人的傻和三大娘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更确切的是,是小鬼见阎王。所以,这些人每每遇到三大娘,便会特别高兴,转瞬之间变得“聪明”起来,指着三大娘大声喊:“傻子,傻子!”三大娘往往气得口吐白沫,却从来都骂不过他们,只能嘟嘟囔囔地“奶逼奶逼”地一直嘟囔到家。这一天,不到晚上睡觉,她是不会停下来的。   三大娘这个人,喜怒无常,所以小孩子们都怕她。有时候,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她会突然大喊一声,吓你一大跳;有时碰到她,她会没来由地开骂,你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就是赶上了兴致高,一边骂一边笑;有时候见到小孩子,又会显得很亲切,拉着你到身边说话,如果小孩子手里正拿着吃的东西,她也会抢过来自己吃。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与人相处神出鬼没,大多数时候都会让你很尴尬。左邻右舍的,因为她这样,平时少接触点还可以理解,但过年不行,谁家不想热热闹闹的,来得人多人气旺,显得喜庆,主人脸上有面子。尤其是三大爷家这种情况,小孩子们都打蹙(东北话:心里害怕的意思)去,所以每到年节,父母都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到三大爷家去拜个年。他们一家平时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一年难得有几天高兴的时候。过年这几天,无论如何要讲礼节,给面子,让他们一家过得高高兴兴的。但说归说,小孩子们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拜年时呼啦一下去了一大堆,站在门口一个孩子在前面说一声过年好,其他的大大小小的在后面跟着行个礼就跑,三大爷想留一两个都留不住。不像到别人家,进屋里说说话,吃块糖。年年都这样,三大爷也就见怪不怪了。   按说,三大爷也是一个要强、要脸面的人,之所以找了精神不正常的三大娘,是因为自身条件也不怎么样。说白了,是矬子遇到武大郎——一对活宝。三大爷是个瘸子,而且瘸的比较厉害,只是不用拄拐。想当初媒人在说媒的时候,是煞费苦心的。三大爷瘸,坐小驴车去老丈人家,多买礼品,少走路。多去几个人,把他夹在中间走,就显不出多瘸了;三大娘傻,那天家里人事先往她兜里揣了十多块糖。三大娘高兴了,一块接着一块地吃,少说话,就显不出傻了。结果,两家人各自心虚,看着对方也还算过得去,就成了。   其实,能找到三大娘给自己传宗接代,三大爷也就很满足了。自己干不了体力活,工分挣得少,哪家的好姑娘会看上他呢?脸面上是过得去了,但关起门来过生活,三大爷还是吃了不少苦的。三大娘这样的情况,不犯病已经是阿弥陀佛烧高香,哪还能指着她收拾收拾屋、洗衣做饭呢?三大爷只能是里里外外一把手,所有家务事一肩挑。六七十年代,农村没有自来水,一个村子里只打了一口水井,挑水成了三大爷最难的事儿。三大爷家离村里水井四五百米远,中间还要过一条小河。挑水的事儿,对于健全的年轻人不算什么,一袋烟功夫就能把两挑水挑回家,把水缸灌满,可三大爷就不行了。平时求人的事儿多,挑水的事儿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求人,欠下太多的人情没法还呐。无数次地,看着三大爷一瘸一颠地来到水井边,费力地打上来半桶水,再一瘸一颠地往家里挑。中间歇四五起儿,还要洒一些。往往到家里,只剩下一桶底儿水了。半路遇上好心人,就帮他挑回来。每一次,他都是千恩万谢的,仿佛欠了别人多大人情似的。多数人都是一笑了之,帮他挑完水就走了。可到过年的时候,他宁愿自己家里少买点年货,也要拿点礼品到人家家里去看望,弄得对方倒不好意思起来。后来,他就尽量天傍黑的时候挑水,这时候很少能遇上人,也不怕被别人看到尴尬。在我十四五岁,小身板挑起水来摇摇晃晃的时候,还帮着他家挑过不少次水呢。   每每和人谈起来的时候,三大爷就感叹:“我是上辈子干了什么坏事儿了,老天爷这么和我过不去。生下来就是个瘸子,找个媳妇是个傻子。满指望能生个儿子让我风光风光,抬抬头,结果可倒好,头胎就是个丫头片子。生个儿子也好呀,我也有个盼头,偏偏却只肯给我一个丫头。将来老了,可怎么办呀?”听者往往就安慰他:“丫头有啥呀!只要人好,可以招上门女婿呀!比儿子更得济(东北方言:孝顺)。”三大爷往往就叹息一声:“就我们家这条件,招上门女婿谁来呀!唉!”有时候,三大爷也会满是憧憬地说:“要是二哥回来就好了,二哥心灵手巧,有能耐,我就不用愁了。”   三大爷所说的二哥,是自己的亲兄弟。他们家父亲死得早。到了三大爷该结婚的时候,他家的老大刚刚结过婚,把家里少得可怜的一点积蓄全都掏空了。眼看着全家苦挣苦扎地搅合在一起就都得饿死,老大不得不带着媳妇到娘家那边讨生活去了,家里就剩下了老太太和俩兄弟。老人嘛,都有个偏心眼:老二身强力壮,能说会道,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老太太从不担心。倒是老三,要模样没模样,要能耐没能耐,始终是老太太的一块心病。这样的家庭,要想讨到媳妇简直是太难了。   好在,经过媒人三寸不烂之舌的努力,对双方情况的互相欺瞒,三大爷和三大娘算是定下亲了。这时候,老太太发话了:“老二,你的条件不用愁,早晚什么样的媳妇都能说上。只是你三弟这样的情况,婚事的花销就全靠你了。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也要叫老三成个家,留个后。”其实,那时候,老二自己也有了心上人,只是由于家中的情况,没敢和女方挑明而已。这下好了,自己的爱情还没开始冒芽,倒先背上了三弟结婚这个大包袱。当时,哥俩使出浑身的解数,央求村中的乡亲们帮忙,终于帮着三弟先把房子重新修整了一番,然后老二和老太太说:“出去挣钱去了。”就没影了,连老太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三大爷那时还只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天天做着迎亲结婚的梦,可每次醒来,都是狗咬尿(sui,指家畜的膀胱)泡——空欢喜一场。   半年过去了,娘家人一次又一次地登门催着办喜事,可家里哪有钱呢?娘儿俩只能敷衍着。正当全家人等得绝望了的时候,一天夜里,老二回来了,给母亲带回来了几百块钱,在当时的条件下,足够结婚的花费了。第二天早晨,老二就要走,说是在内蒙古那边干活,这些钱大部分是预支的工钱,要赶紧回去干活。老娘千说万说,也就只在家多呆了一天一夜,帮着进城买了些结婚的用品,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走了,谁也拦不住。   婚礼上,三大爷算是出尽了风头,也出尽了洋相。媳妇稀里糊涂地被弄到婆家来了,三大爷本想自己在外招待,让媳妇赶紧到新房里呆着,少出洋相,可媳妇不干。在娘家的时候,傻子最爱看别人结婚,跟着又跑又跳。这回自己结婚了,看到啊和杨喜庆的场面,干脆忘了自己是新娘子了,高兴地到各个桌上抓起菜就吃,端起酒就喝。刚敬了两桌酒,就喝成了个大红脸。傻子高兴了,就开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红东东。”这还了得,把三大爷吓得直喊:“祖宗哎,快别唱了。再唱,公安局就来把你当反革命抓起来了。”可三大娘不管这些,奋力地挣脱出来还要唱。娘家人里有明白的,赶紧剥了一颗糖塞到三大娘的嘴里。吃到了糖,她就不唱了。接着,又给她灌了一大杯酒,婚礼现场算是消停下来,三大娘被人搀着到新房里去做她的春秋大梦去了。这一场婚事,大家都看够了笑话,笑得肚子直疼……   看着三大爷已经结婚了,乡里乡亲的,让一个瘸子跟着大家伙下地干活,既影响情绪,又影响形象,连村干部们都看不过眼了,于是一发善心,就把三大爷安排在了电磨。那时,我们那里大家都习惯称电磨,其实就是用粉碎机、磨面机加工粮米的地方,后来还有了榨油机。这样活轻松了不少,不用风吹雨淋,走来走去的,工分也不少。粮食加工后,还能剩点碎米米糠之类的补补家中粮食的不足。说来也巧,我们村里有两个不掺假的瘸子,都被安排在了电磨,于是大家就每天看着两个瘸子在机器间晃来晃去的,谁也不用笑话谁。来磨米面的人,看到他们的形象,把笑都憋在心里。由于这两个瘸子在村里辈分都高一点,大家表面上伯伯叔叔地称呼着,他们俩也很受用。就在三大爷结婚后那年的冬天,老太太得了一场病,含笑走了。走之前,一直在念叨着老二的名字,说娘对不起他。可那时候,谁知道老二在哪里呢,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他。   好景不长。过了两年多,文化大革命来了,村里来了一个监督改造对象,是个大学生。因为性情耿直,大鸣大放,被别人抓住了攻击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小辫子,从而被扣上了现实反革命的帽子,每天要干最累的活,晚上还要被批斗。坏分子来了没地方住,就住在电磨旁边一个原来放农具的空房子里。一来二去,和两个瘸子就混得很熟了。   三大爷这个人,自己没文化,可就羡慕有文化的人,于是三个人便经常利用下雨天村民们下不了工的时候,天南地北地聊。而每一次批斗,都会让这个大学生吃不少苦,有时候第二天就下不了地。其实,村里人还是很同情这个大学生的,可谁也不愿意得罪村支书和干部们,批斗也就做得象模象样的。只有三大爷他们经常和大学生接触,背地里总劝那些民兵们手下留情。有一次,上面领导发话了,让村里必须要狠狠地批斗,要让大学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于是批斗的民兵们下手就狠了一些,当时就把大学生在台上打趴下了。三大爷看不过去,一瘸一拐地上台去阻拦,结果上面来的领导指示,连他也一起批了。好在三大爷是三代贫雇农,根红苗正,才没有过多为难他。但是第二天,却不让他到电磨上班了,直接下地劳动,也吃了不少苦。   三大爷这个人就是倔,眼看着领导不高兴,大学生躺在电磨旁边连个做饭烧水的人都没有,却把大学生弄到自己家里帮着养伤。看到家里来了新人,三大娘却高兴了,整天又唱又跳的,也会打扮自己了,好像要在大学生面前显摆显摆自己,可大学生躺着起不来炕,自己的祖坟还哭不过来,哪有心思去揣摩傻子的心思呀。   两个多月后,大学生的病还没有完全养好,一天清晨就出走了,到了中午也还找不到人影。这下三大爷的篓子捅大了,赶紧上报支书,村里派出不少人到邻近的村落去找,却始终未见踪影。三大爷急得话都不会说了,拖着条瘸腿,走了无数的路。心里一直嘣嘣跳着,不知道上面会如何处理自己。   祸不单行啊,这边大学生还没找到,那边傻媳妇又不见了,据三大爷说,傻子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呢。据看到的小孩子们说,傻子是嘟嘟囔囔地念叨着,“根子好,我要找根子;根子好,我要找根子”走的,小孩子们还一路跟着嘲笑她呢。大学生的小名叫根子,不知怎么被傻子三大娘听到并记住了,还傻啦吧唧的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   三大爷这个气呀,可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自己招来的。接着找吧,于是大家伙急忙地胡噜两口饭,又接着出去找。这傻子也真能走,直找到半夜,才在八里地外的一个山脚下找到了傻子。可能也是走累了,正坐在树下呼呼大睡呢。   回到家,三大爷也病倒了,浑身发着高烧,嘴里说着胡话。周围的婶子大娘们谁有空就帮着照顾一下,做饭烧水,让这两口子不至于饿死。这一病,三大爷在炕上躺了二十多天才好,都脱相了。傻子可倒好,啥也没受影响,看到丈夫躺在炕上也老实了。也没吃什么好东西,倒是养的白白胖胖的。   冬天的时候,她家的丫头出生了。女儿出生后,傻子似乎也懂事儿了,喜欢得不得了,整天抱着,咿咿呀呀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这时候的三大爷,虽然对生了女儿不是很满意,但对孩子还是很喜欢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吗!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白白胖胖的,笑起来特别招人喜欢,可就是和他俩谁都不像。三大爷遇到有人打趣就会骄傲地说:“老天爷可怜我命不好,送给我一个仙女儿呢!”三大爷给女儿起名叫“福妮”,意思是人世间的罪上一辈人都遭够了,剩下给女儿的,就全是福吧,再也别遭什么罪了。   第二年上秋的一天中午,村支书到县里去开会的时候,带回来一个人:头发花白,身材佝偻。村支书将人领到三大爷的家,原来,这就是三大爷日思夜想的二哥。如果不是村支书说,谁能看得出这个人就是当年能说会道、身强力壮的老二呢。兄弟见面,两人泪流满面地抱在了一起。问起老二这些年的生活状况,只是说自己在内蒙古挣钱,后来被骗了,挣的钱损失殆尽,现在是一无所有了。自己无脸回家,在县城里给人打短工谋口饭吃。在县上碰到了村支书,才被带了回来。三大爷一个劲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在临死前,一直在念叨着你呢。这下回来,千万别再走了,让娘也能安心。当初二哥你为了我落得这样的结局,我砸锅卖铁也想办法帮二哥盖上两间房子,娶上一房媳妇,安家过日子。”   第二天早晨,兄弟俩买了点心、果品、鞭炮,去到爹娘的坟头去上坟。那天,三大爷絮絮叨叨地和爹娘说了很多话,而老二只是一直喊着:“娘哎!娘哎!”别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祭奠完了父母,老二让三大爷先回家,自己在坟头又坐了半天。 武汉哪家医院能治好羊癫疯江苏靠谱癫痫医院在哪里治癫痫病要多少钱?武汉儿童羊癫疯医院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