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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明苏

来源:桂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随笔
我叫明苏,出生在春天的初寒时节,万物复苏,阳光明媚。我在荒落的山野里长大,迎春花在山野里向阳开放,黄色的花朵,嫩绿的枝条,粘稠有新春雨水的气味,它们是蓬勃生长的植物,欣欣向荣,每天都有朝气。   我给我的母亲打电话,我说我不想读书,她开始无休止的骂我。我很久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说我没有良心,我的父亲病重,躺在杭州医院的住院部里,说话的声音微小无力。我听着我母亲一个人在电话那头无尽的抱怨,没有任何原因,我说不出一句话,我时常觉得与他们隔离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仿佛他们在我的生活中死去,我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可能只是幻觉。   她不和我说话,电话到了我父亲手里,他无力的声音,就像一颗石子,打破我持久的麻木,任何高亢坚硬的东西在我面前都无济于事,就像我的母亲。面对父亲的时候,我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在图书馆里的厕所旁边接电话,我依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和他都不善言辞。   我蹲在阴暗的角落里哭泣,时间没有持续很久,长大后我很少哭泣,更不会在外人面前哭泣,哭泣使内心的软弱暴露。   孩童时代经常哭泣,带着鼻涕一起挥洒,夹竹桃的花瓣纷纷下落,落在我的手心里。我把它们捏成球状,然后埋进土壤,用沾满泥土的手指擦眼泪,脸上每天都是脏乱不堪的,我的父母不在我的身边,我不会想念他们,我不知道他们对于我的意义,我的存在像一颗透明的水晶球,内里没有花纹和装饰。   我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遇到镜心,窗外的女贞书开白色小花,香味飘进来。她把劣质的香水喷在手心里给我闻,她说花香可以在你的手心,她的眼睛闪烁,像寒夜里的小星星,空茫、遥远,额头高大,圆润的鼻梁,看起来有些乖巧可爱。   她和一个理工科的男子住在校外的小镇上,两室一厅的房子,摆设简单,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说只是租来住的,用不着精心设计,留下的都带不走。   我点头,确实是这样。   我问她什么时候与男子相识同居的。   她说她和他是儿时的玩伴,机缘让他们在一起了十八年,无法改变,就是这样。   她很自然的说话,这一切好似理所当然,天生的安全感在她的眉宇间蔓延,这样的女子是沉静安稳的,不骄不躁,认同命运留给她的一切苦难和幸福。她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顽强的宿命感在她瘦弱的身躯里扎根,她说这是无法改变的,她的母亲教会她认命。   所以她的心里少有不甘,学习成绩不好,她不会挂怀,别人对她的评价,她不理睬,她是特立独行,安于现状的知性女子。住校的夜晚,躲在蚊帐里,一个人打开电脑看剧,一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大笑,室友会觉得莫名其妙,她的体质像透明的空气,她们的话只是运往垃圾池里的垃圾。   我在图书馆里遇见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子,温和滋润的肤色,微微干枯的发质,坐在红木书桌上计算大量概率算术题,眉头紧锁,全部思维投注在每一个数字上。男子最理性的时候就是在白色纸张上写出一串数字,那个时候的他们,思维只存在与密密麻麻的公式推理中。   他说他叫厚朴。   我说,你是一味药材。   他说,没有多大意义,随意取的名字。   我问,你爱镜心?   他说,嗯,很爱。   我问,很爱是有多爱?   他说,没有尽头,永远是多远?   我问,你爱她什么?   他说,没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说,你们之间没有爱情,你们只是儿时伙伴。   他脸色暗沉,没有理我。   后来他说他要考研,他要到更宽广的领域里,他的人生需要得到补充,幼年时他的母亲催促他学习,就像古时候监工对待奴隶的手段,拿皮鞭鞭打他的背脊,他的背脊上有多处伤痕,他是一台学习的机器,可以夜以继日的工作,健康成为不重要的事情,他需要在学习中经受人生的磨难,他要把母亲赋予他的枷锁变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绳索。   我说,我和你是一路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我们很快成为朋友,相互聊天,打闹。   八月,镜心要去北京参加国际艺术展览,我和厚朴送她离开,她眼里闪烁的星星像要蹦出来了一样。   我坐在大片梧桐树下,两三片黄叶落下来。   厚朴从身后伸手蒙上我的眼睛,阳光洒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我说,厚朴,镜心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他用手敲打我的脑袋,他说,说什么胡话。   我笑,我说,你们的心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这是真理。   他说,明苏,我不知道。   他带我去他们居住的房间,他说他们在不同的房间里面睡觉,她很少关心他的一切,他们只是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蚂蚱,镜心每天回来做饭,洗衣服,不说多余的话,躲在房间里看小说,沉默是她有利的武器。   他觉得日子平稳,他必须要在课余时间做兼职工作,同时负担房租和学校里的住宿费用,镜心从来不会过问钱的事情,她一个人出门逛商场,买各种时尚奢侈品,她的鞋子已经堆满柜子,她仍然不停的把货架上的各种皮质、布料鞋子往家里搬运。他想发火,但找不到理由,他是谦卑内敛的男子,没有达到极端的突破口,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本性。   他说,你们艺术学院的女生都具有气质,但这不应该建立在金钱上。   我说,你错了,金钱能填补墟洞。   他说,女人只能看到金钱和地位么?   我说,不,我们能看到之外的,很多都已经被金钱掩埋。   他打开红酒,我们彼此碰杯,微笑。   我说,你没有。   他疑惑。   我说,你没有被掩埋,你正在挣脱,也许你以后会被掩埋。   他说,明苏,你的话太难懂。   我放下酒杯,朝他微笑。   八月底,梧桐叶子开始大片下落,九月的天气下起大雨,我走在天桥上,看见镜心背着一大包作品展,被雨水淋湿,颜料涂抹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我走过去帮她打伞,她向我询问厚朴,我说他正在准备计算机考试,抽不出时间来接你,她不再说话。   她说,明苏,我已经不爱他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帮我告诉他。   我说,镜心,你必须自己告诉他。   我的语气坚决,她点头,她的头发被九月的大雨淋湿,铺撒在脸上,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透着生命的质感。   她眼睛里的星星越来越远,被雨水浇灭,她说她很能理解为什么梵高会割下自己的耳朵,她需要得到自由,像梵高的向日葵一样,跳动的火苗在星空下伸展,肆意而张狂。   她说,我的命运开始发生改变,无力可挡。   我说,随它吧。   她继续向我微笑,眼睛里的光芒被点燃,熊熊烈火,在幽静的竹林里燃烧。   她回去,厚朴躺在床上睡觉。   她说,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下这么大的雨。   厚朴不理她,他明显听见她回来的脚步声,故意睡着而已。   她过去用湿漉漉的上手轻轻拍打他的脸庞,他慢慢起来。   她说,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他像一只刚刚睡醒的乌龟,慢吞吞的站起来。   她把大包里面被雨水打湿的图画放在墙角,模糊不清的图画,没有人知道那上面画着什么样的东西。   他说,你把这些画拿回来干嘛?不应该扔在垃圾堆里吗?   她说,这些画花了我不少钱,你说扔就扔。   他说,你用的谁的钱?我每天辛辛苦苦工作学习,你拼命买衣服首饰和鞋子,现在又拿回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图画,你是脑子有毛病吗?   她把最后一幅画放在墙角,跑到厨房里去砸橱柜里的白瓷碗,碎裂的声音打在地板上。   他大吼,疯子,那是用钱买来的。   她也大吼,所有一切不都是钱吗?钱在你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你疯够了吧,我每天养你生活,帮你交房租,我已经很累了,我还要考研,我也要生活,你每天都做些什么?   她说,你完全用不着这样,我走行了吧。   她把门重重的摔上,跑进大雨里,回到宿舍的被窝里,衣服上的雨水把被单也打湿,整个人躺在半湿半干的床上,蜷缩在被子里。   第二天,她又像一只精灵一样在阳光下活跃微笑,所有争吵和撕扯都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痕迹,她是心冷的女子,可以在瞬间遗忘一切感情。   她躺在柔软的草坪上,她说,我得到重生,一次又一次。   我伸手去摇落她头上的紫薇花,曲折的花瓣落在她脸上,眼角处露出细细的肌肤纹路。   我说,你们经常争吵吗?   她说,不,那是唯一的一次。   我说,你们已经不想爱了。   她说,长时间的沉默是感情的钝化剂,无休止的轮回争吵也得不到终结。   她说她要终结这份感情,她注定是游离的女子,不会栖息,她早已说过命数的改变,一切理所当然,不再追问。   她回到他居住的小屋里,爬到他的床上,她说她要离开他,她要给他自由,让他走到更远的地方。   他的嘴唇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在分手的最后一晚,他们不停地做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燃尽生命里最后的光辉,不再让它死灰复燃。   厚朴把镇上的小房子退租,镜心走的时候只带了她拿回来的那几幅模糊的图画,如她最初说的,多余的东西,最终什么也带不走,她的衣服和鞋子,装进了藏青色的杂物袋里,扔在楼下的垃圾车上,像一团腐烂的食物,散发各种气味。   厚朴坐在图书馆里看书,风吹来桂花的香气,母亲打来电话,询问各种学习上的事情,他不厌其烦的给她解释,最后挂掉电话,看着书发呆,很快又回神过来。他很快平静,继续计算各种算术题目,中性笔握在手上,写出一串串数字和答案,显得游刃有余。   镜心说,明苏,我不想读书。   我说,我也不想。   她说,我们一起逃亡吧。   我说,去哪里?   她说,哪里都行,离开这里,乌烟瘴气的城市。   我们约定一场逃亡,我和镜心,那个把劣质香水涂在手心里的女子。   我们去火车站,她说要买最近的一趟火车票,这样才显得是机缘,是火车要把我们带走,它是早已注定好的。   我去柜台,即将开往绵阳的火车,终点站是巴中,依然在四川境内,她说就是它吧,这是巧合。   睡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白色床单上散发各路旅人的气味,不同的地域和名族,眼睛里有特定的气质。   窗外是高大的山林,漫山荻花开放,白晃晃,一卷一卷席卷眼球。   她躺在床上用黑色圆珠笔写字,写在手心里:“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再用香水喷在黑色字迹上,用手指揉搓,直到成为一团模糊不清的黑色团状物,看不清字迹,只剩下笔墨。   她说她只有在模糊中才能看见清晰,她拿回来的画也一样,任何亮丽的物质都使她感到不安,模糊和破碎使她感到轻松。   下车后,她跑到洗手间里不停呕吐,食物的残渣被胃液消化后散发不可名状的气味,她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睛里是不安定的情绪。   她晕倒在洗手间里,我无能为力,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她躺在医院里,白色床单上有药水的味道,她说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白色。   我说,镜心,医生说你怀孕了。   她神情自然的看着我,微笑。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生下来。   我说,你的母亲允许你那样做吗?   她说,会的,她是认命的女人,我和她一样。   巴中是没落的城市,废旧的建筑,与现代化大都市脱节,灰暗的色调,缓缓流淌的巴河水,散乱的人群,他们身上填满古风气息,心灵感到穿越时空一般。   时空交错,明暗交替,是可以休息、停歇的地方。   我想起一个故事,在巴河的两岸,分别住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女孩每天准时搭乘特定公交车,男孩子每天守候在站台等待女孩子的出现,后来女孩子消失不见,那个男孩子在网上发帖寻找遗失的女孩,字里行间充满青春时代的美好纯真,他是喜欢她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巴河有深深的感情,就像是前世在这里游泳搁浅一般,今生不断寻找一个心灵停歇的地方。相恋在巴河两岸的人是幸福的,河里的水沉积了忧郁、感伤、缠绵,不断流淌,不断更新。   我的母亲打来电话,我看着手机闪烁的信号,发呆、麻木,手脚仿佛被绳索捆绑。   河南哪家医院看癫痫病较好武汉哪家医院治癫痫病好癫痫病怎么治疗好癫痫病频繁发作该怎么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