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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行走在诗歌丛林里的马背民族

来源:桂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诗歌词曲
无破坏:无 阅读:630发表时间:2019-04-06 11:46:28    一   当我辗转颠簸,终于在一个正午,撩起一座白色毡房的门帘的时候,我与一位端坐在中央的女子目光相遇,尽管她是一位年届七旬的人,却是目光炯炯,身上散发着只有智者才会有的无形引力。我就是这样被这种引力吸引了过去。   她就是贾玛丽汗·喀拉巴特尔。我们的约定,延绵了多时,终于在一座毡房里如愿。   “爱一个人,就要全身心的终生去爱他。对于阿肯,也像爱情一样。”贾玛丽汗谈起她为什么对阿肯艺术如此执着的时候,这么说。正是这样一位格外执着的阿肯,才会说出如此“语惊四座”之言。   感情丰富,富有激情,应该是每一个阿肯之所以能够成为阿肯的性格特征,无论他们从表象上看是外向型还是内敛型。   见过了数个阿肯,及至见到赫赫有名的阿肯贾玛丽汗,我忽然有了这样一种认识。   谈话在一座白色的毡房缓慢地前移,日光灼热,于是有电风扇吹出的风驱赶滞留的空气,让我们感觉到些许凉意。飘着白色奶皮的浅棕色奶茶,喝起来带着淡淡的乳香和淡淡的咸味,被炒得胖鼓鼓的麦子咬在嘴里咯嘣咯嘣,时光就在缓慢的谈话间慢慢西斜。   我时而会在我与贾玛丽汗和译者之间所进行的语境转换里,辛苦地辨别那些语词间跳动的亮光。      二   生于1941年11月的贾玛丽汗,七八岁就开始学唱。她是幸运的,上天赐给了她一个充满艺术氛围和书卷气息的生长环境。妈妈就是一位阿肯,平时说话就像歌唱一般,韵味十足,美好动听。父亲书房里则有许多藏书,经常在家里召集阿肯弹唱。   就在铮铮作响的冬不拉琴声和艺人们此起彼伏的歌声里,贾玛丽汗如同一棵幼苗,在一个肥沃的土壤里悄悄破土而出。   那时候,她在心里就暗暗发誓:我长大了,也要写叙事长诗,也要当阿肯!   她跟着说话都像唱歌一般的母亲去参加各种活动。她看到了一个深感震撼的场面:母亲在一个葬礼上,唱着逝者生前的故事,歌儿声声,句句都能将人的心揉碎,一个人哭泣了,更多的人哭泣了,大家抱在一起开始哭泣,母亲的歌声夹杂着周围人的哭泣声,令幼小的贾玛丽汗体会到了阿肯的无穷魅力。   她在妈妈那里学唱歌,或者,钻进父亲的书房,一待就是大半天,那些千奇百怪的藏书吸引着她,她着了魔一般地读啊读啊,喜欢的章节,就背下来。   从小,贾玛丽汗就显露过人的才华。1960年,在额敏县玛热勒苏乡布尔汗德喀拉苏村的一场演出中,怀有身孕的贾玛丽汗引吭高歌,一鸣惊人,从此在牧区小有名气。1974年,她在额敏县阿肯弹唱会上获得特等奖。从此,她经常被乡亲们邀请去唱歌,她的极高的天赋和过人的悟性,使她的名字在当地越来越响亮。她成为一名受到人们喜爱和尊敬的阿肯。   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她一直在不断地辗转各地参加阿肯弹唱会,搜集民间诗歌元素。      三   她是一位拥有8个儿女的慈祥母亲,也是一位贤惠妻子,极有韧性,甘于吃苦。那时候,他们夫妻被下放劳动,没有了生活来源,就只能靠贾玛丽汗给别人做衣服挣钱糊口。孩子们就是在母亲咔啦咔啦的缝纫机声音中熟睡,又在母亲甜美的歌唱中醒来。   无论生活多么艰辛,她从未放弃阿肯弹唱。在阿肯对唱中,在智慧的拼练、应对的从容中,贾玛丽汗找到了生命的乐趣和生命的价值。   年轻时,只要有阿肯弹唱会,她就会抱着孩子,坐着爬犁或者拉柴的牛车奔向各地;登台的时候,把孩子塞给别人,就去演唱;还去各个牧区搜集民间流传的民歌。太阳还没升起,她就出门启程,到了傍晚才能到达,颠簸的长路上,她遭遇过许许多多难以预料的困苦:被风吹打,被雨淋湿,忍饥挨饿,甚至车坏在半路……苦吗?很苦。但是对于热爱歌唱的阿肯而言,就像心中怀有深沉的爱情,无论前面阻碍会有多大,也挡不住她行进的脚步。   在草原上,阿肯面对一两万人来听,要唱;一个人来听,也要唱。对于贾玛丽汗来说,身为一名人民群众的阿肯,是神圣的,她具有很强的使命感。   “阿肯之间的对唱,就叫阿依特斯。这些民间的东西,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海洋,作为唱阿依特斯的阿肯,我就是一滴海水。我要尽力去挖掘,虽然海洋很浩瀚,我有限的生命不可能穷尽,但是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贾玛丽汗的话为她多年寻郑州军海脑病医院可靠吗游于民间的发掘与记录找到根由。   “我的天赋是父母遗传给我的,我的父母的天赋又是他们的父母给的,阿肯弹唱艺术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所以我也要接着传下去,培养我的接班人。”   回顾自己的阿肯生涯,贾玛丽汗认为,一位杰出的阿肯,必然是经历过很多坎坷却永远向前的。对于她的徒弟唐努尔,贾玛丽汗赞赏有加:“我唱歌的时候她录下来,然后她再听,再编,再唱。从1980年开始,每年阿肯弹唱会开始的前半个月,唐努尔都会来我家住,当她与其他阿肯对唱的时候,当她答不上来的时候,或者被人抓住话柄的时候,我就会教她应该怎么改词,怎么应付。唐努尔是一位有天赋的阿肯,并且,如今单身一人带着孩子,却还在坚持走阿肯的路。我亲眼看到过她吃了三年炒韭菜,就是因为韭菜便宜。她的情况很像我年轻时候。”贾玛丽汗是对自己的徒弟寄予厚望的。   由此,我才明白,原来阿肯师与徒之间,就是师傅对于徒弟进行技术、技巧方面的指导、矫正、打磨。   她感谢党和国家重视对于民间文化遗产的抢救与保护。“现在,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艺术都在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让它传给子孙后代,也传播到全世界。”为此她很欣慰。   “一个阿肯,从坐牛车参加演唱,直至走向辉煌,最后坐飞机翱翔于蓝天,走向世界各地,这中间有多么漫长的演变,我的阿肯艺术生涯,也是这么漫长!”回顾阿肯的成长道路,贾玛丽汗思绪纷飞。   那个用糜子和砂糖磨碎了的“杰尼特”(一种哈萨克族点心),用勺儿舀一点金黄的奶油,拌在一起,放在舌尖,竟然出乎意外的浓香无比,就像是这一次谈话。   见到贾玛丽汗,我再度意识到,阿肯,就是民间的智者。民间的智者,藉着博大的心胸、高远的目光,而走得很远。      四   阿肯在牧民们心中处于至尊的位置,他们把对唱中取胜的阿肯与骏马、英雄相比,而将失败者比作“敢于搏击风雨的雄鹰”、“敢进沙漠的骆驼”。   阿肯除了要会歌唱,会弹琴,还要会在与对手的交锋中从容应对变幻莫测的诘问,根据对唱的内容来现场编唱出旋律与节奏。   阿肯们在表演时通常采取先声夺人的方式,力图占据居高临下的位置拔得头筹,语言如尖刀利刃。一旦决出胜负,胜者谦和有礼,败者不耻于输。   传统阿肯不限时间,可以唱它个几天几夜。现在每个阿肯固定在20分钟。如果是积累深厚的阿肯,他会觉得20分钟还很不过瘾,意犹哈尔滨癫痫病医院好吗未尽。但对于临场发挥不好的阿肯,如果抓不住主题,那么20分钟对于他就会显得相当漫长,他会暗暗发愁啥时候才能走下舞台。所以,在万人瞩目的阿肯弹唱会上,必须保持从容的心理状态,才能在处变不惊中接住那“唰唰”飞来的箭簇,而不至于应接不暇措手不及。   第一次为少年设立阿肯弹唱会奖项的那一年,是1990年。年方15岁的热孜别克·毛吾列提别克就在那一次夺得伊犁州第十届阿肯弹唱会蓓蕾奖,成为一名最年少的阿肯。   热孜别克的经验是,必须首先了解对手的工作、生活等各方面的特点,包括其长处和弱点,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地理等各方面的知识都要学习积累。   在驾驭一场场激烈的斗智斗勇的比赛中,热孜别克品尝到了心智跨进一大步之后的痛快淋漓。      五   身处这个时代就要唱这个时代的歌,这是现代阿肯与传统阿肯不同的地方。   阿肯不仅是多才多艺的歌手或者诗人,而且是百姓的代言人,是智慧的化身,甚至是言传身教的一所学校。   哈萨克族游牧文化在游牧、迁徙过程中吸收周围民族的文化内容,特别是中亚和新疆南部地区的绿洲农业文化、来自西北方向的俄罗斯文化、乌克兰文化、塔塔尔文化以及相当重要的中原汉文化,都对哈萨克文化的发展有影响,被誉为全面反映哈萨克人民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和“百科全书”,目前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42岁的依合买提·阿布拉合曼是一位唱“铁列麦”的阿肯。在哈萨克民族的文化生活中,“铁列麦”弹唱也是阿肯的一种形式。   “铁列麦”是一种从哈萨克族谚语、格言、诗歌或其他文艺作品中撷取精华的劝喻歌,表现生活的经验、人生的哲理。   依合买提·阿布拉合曼原本是唱民歌的,但是,他被“铁列麦”智慧的光芒所吸引,1991年改唱“铁列麦”。他的歌声激昂高亢,充满力量:“你怎么付出就怎么收获,人生的道路就是这样坎坷,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你要学会如何去经受挫折的考验,你要努力学习知识才会有光明的前途;如果你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想付出,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六   每一次阿肯弹唱会,都仿佛是草原的盛大节日。在草原上,每当阿肯聚集在一个地方,成千上万的牧民心里就会充满一种灼烫的渴望。他们穿上漂亮衣服,带上吃的喝的,带上老婆孩子,乃至带上毡房,从四面八方,骑着马儿,向着这个中心“包抄”而来。于是,绿色的草原上,平添了数也数不清的一朵朵白色“蘑菇”,星星点点,缀满大地。无声的草原被欢歌笑语盛满了,煮沸了,并向周围一圈圈地扩散。在一对对阿肯的竞相唱和中,太阳的光芒给草原镀上金子的颜色;在一片优美的歌声里,月亮哈尔滨的医院哪家能够治癫痫?又悄悄爬上夜空,给草原上的人们缔造了另一种浪漫与温情,微风给人们火热的心房吹来凉爽和甜蜜。在昼与夜的交替中,在日与月的辉映里,在极尽狂热的歌会里,所有烦恼全都被挥之脑后,人们已经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一切,被歌的热潮所浸泡,所迷醉。   这是一位阿肯流传甚广的诗歌:   “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风尚,   诗和马是哈萨克人的一对翅膀。   诗歌寄托着我们的生活理想,   跨上马鞍高兴的想拥抱太阳。   我们用诗竖起毡房和栅墙,   又和着诗的节拍架起天窗。   我们迎着诗走完人生的路程,   又随着送葬曲一步步走向灵床。”   的确,行走在诗歌丛林里的马背民族,从生到死,诗歌在他们生活里无处不在:“迎着诗走完人生的路程,又随着送葬曲一步步走向灵床。”他们的生命因有了诗歌而鲜活灵动。   他们与诗歌生死相系。所以,他们与快乐最接近,他们与智慧扺掌而歌。 共 3896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3)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