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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清风书卷_1

来源:桂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科幻小说
2017年3月4日,星期二,农历3月初8,这一天是仲春与暮春之交的清明节。在这个传统的重大春祭节日,我带领儿孙们驱车来到位于老家豁牙山下的父母墓地,举行一次隆重的祭祀活动,在慎终追远中,弘扬孝道亲情、唤醒家族记忆,告慰考妣之灵。   孩子们从车上搬出来一张桌子,在摆好的六个盘子里整齐地码放好时鲜果品,点燃香烛,焚化纸钱。我们祖孙三代齐刷刷地跪在桌前,虔诚地希望那缭绕的香烟传递信息于虚空法界,感通十方三宝加持。   少顷,我打开一个厚厚的包裹,将几册书卷恭恭敬敬地摆放在祭桌上。   北方的清明节并不如诗中所写的那样“清明时节雨纷纷”“梨花风起正清明”。虽然气温回升很快,但忽冷忽热,乍暖还寒,降水稀少,干燥多风,是一年中沙尘天气较多的时段。豁牙山本是老屯左边二龙涛河漫流时期冲击形成的大沙坨子,平原上劲厉的西北风长年穿行,硬是把这座沙山撕开了一个口子,所以,老乡都叫它豁牙山。这天虽然风不是很大,但还是从山口传过来,不绝如缕,光顾到坟前,并与微微的地气混合着在供桌前后打着旋儿,轻轻地反复地翻动着桌上的诗文集、书画集以及孙子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个环节孩子们事先并不知道,所以都很诧异,这正是我的用心所在。准备借此把他们的爷爷、我爹的一些关于书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是特别喜爱书,从骨子里对读书人有一种特殊的崇敬。   爷爷一家原来居住在一个叫做“天津字儿”的小屯子,给地主家扛活。有一年,一同给地主耪青(地主的雇工)的一个伙计的儿子要结婚,但差女方家五斗(每斗50斤)黄豆给不上,孩子的事办不了。和地主家举借几次都没成,便请求爷爷给担保一下。爷爷一家是从山东逃荒过来的,以山东人的侠肠仗义一口答应下来,并在牛皮文书上画了押。没想到不久耪青的伙计得急病撒手人寰,秋后地主家就向爷爷要这笔账,数目是五石(石:dàn容量单位,10斗等于1石)。原来,他们在文书上做了手脚,把五“斗”写成了五“石”,整整是原来的十倍。爷爷不识字,又画了押,难逃干系,一股急火得了霍乱症,没几天也一命呜呼。当时已经二十岁的爹感觉到,一个字儿要了两条人命,这“字儿”力量头儿也太大了!   祸不单行,没过多长时间,爹被日伪当局抓去“紧急就劳”(劳工的一种)。受尽折磨,侥幸回来后不久,地主保长(相当于村长)又以五石黄豆的事为茬口,让爹再出一次“勤劳奉仕”(日伪当局征集劳动力的方式之一),五石黄豆就一笔勾销。父亲再次被抓,大爷、叔叔们连夜从泰来县天京字儿屯逃到朱家坎(现龙江县)荒无人烟的西北沟。等父亲逃回来,发现家没有了,千辛万苦辗转来到西北沟,被一个字害得家破人亡的一家总算得以团聚。   新中国成立后,爹总是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坚定不移地跟党走。他入了党,担任生产大队党支部委员和生产队长。   1956年,爹把我送到小学读书。放学后,他看着花花绿绿的课本,眼睛立刻放出光来,捧在胸前仔细地端详着,一遍一遍地用他那粗糙的手摩挲着。往往翻到没有插图的那页,还要倒过来欣赏一番。晚上,在洋油灯下,他用那双攥锄头把的满是老茧的手,很细心地用母亲做衣服活儿用的剪子把白天在供销社买的黄纸裁开,再用铁锥子穿好眼儿,引进线绳,结结实实地钉成32开的小本子,规规矩矩地装进我的书包里。有时候,我的课本儿边沿卷曲了,他就用烧热的烙铁小心翼翼地熨烫平整,再把饭桌子翻过来压在上面一晚上,课本就又规整如初了。      一个月后,我认识了不少字,他每天都要求我把白天学到的字读给他听。他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聚精会神,仿佛在欣赏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这时,他的意识里,似乎整个世界都凝固了,只有我读字的声音。我从山石田土,大小多少,一直给他读到毛主席的“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这句话对于小学生来说挺长,读完我想松口气儿,突然看见爹好像哭了。我眼盯盯地看着他,他都没觉得。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擦了一下眼角,若有所思地问我:“你们还没学到‘黄豆’吗?你认识‘斗’和‘石’吗?”   1962年,我考上了初中。有一天,爹把房后的一颗老榆树锯倒了,并找来大队木匠铺的师傅把树干破成板子,做了一个长方形的箱子,还配上了一把又黑又亮的“铁牛”牌锁头。我问爹这个箱子做什么用?爹开心地笑着说:给你用啊,给你装书啊!天啊,家里什么家具都没有,费这么大成本、周折的箱子竟然是专门给我的,这未免太奢侈了吧!   1965年,我考上了泰来一中高中。入学那天,爹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是我的被褥,一头就是这只榆木书箱,送我到10里外的公社乘坐公共汽车。一路上,他不停地擦着汗水,不停地向在路两旁劳作的社员打招呼,总不忘告诉人们一句:小子考上高中了!因为全公社就考上我一个,爹很是自豪。   从初中到高中,我给爹读过很多书。爹听过我读的毛泽东、朱德的故事,听我讲过高玉宝、林冲、杨子荣、江姐……每次爹都要感慨一句,这书可真是宝贝啊!   在全部听完我读给他的《暴风骤雨》后,爹说:我才明白为什么当了一辈子睁眼瞎,为什么当了14年亡国奴……   一次,爹喝了点儿酒,和我讲了“天津字儿”、“五斗黄豆”“五石黄豆”、牛皮文书、“紧急就劳”、“勤劳奉仕”、“西北沟”的故事。   1980年,爹天年到了。弥留之际,他用力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你读了这些书,能写书吗?”我当时愣住了:爹都要走了,还苦心孤诣、念念不忘读书、写书,满脑子都还是书、书……我怎么回答他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在爹的枕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我看着他老人家的眼睛,努力地点了点头!   我长跪在父母坟头:爹,书——写出来了!   豁牙山的清风,一缕一缕地吹过来,轻轻翻弄着供桌上的书页。我对孩子们说:“那是你们的爷爷在抚摸那些书卷呢!”     湖北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效果更好哈尔滨最专业的治羊角风医院武汉哪个治癫痫最好随州那里医院看癫痫看的好